聯合機甲課是綜合大課， 上到追溯機甲的誕生和應用，下到展望未來機甲發展，其間還能就任課老師個人偏好， 摻雜無數野史私貨，是一節專門讓學生交流的課，全機甲系的學生都要上。

當然，也不是不能逃課。

上午九點的課程，臨到八點五十分， 能容納一萬人的大禮堂只坐了三分之一，還有大把的空位。已經來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就著學院八卦閑聊， 說話的聲音飄到大禮堂上空，莫名顯得空曠伶仃。

“殿下真的和那個Alpha在一起了嗎？我看到學院網上好多Alpha在鬼哭狼嚎。”

“他們哭唄，”回答的Omega慢吞吞說，“反正哭再多， 殿下也不會看他們一眼的。”

“我來學院這麽久了，還沒有見過公主殿下呢。”先說話的學生顯然是新生，托著下巴， 滿臉期待地說， “我好想親眼看看他啊， 整個宇宙裏最美的大美人，能漂亮到什麽地步， 我想象不出來。”

Omega簡潔形象地回答：“漂亮到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都願意為他變性。”

說話間，禮堂裏又陸陸續續進來了幾個學生，而在這幾個學生進來後，禮堂裏突然響起了難以置信的抽氣聲， 新生下意識擡頭，看到她一分鐘前還在討論的公主殿下就在她的眼前。

新生腦海裏一片空白，和懷霧那雙幽黑的眼睛對視上的這一刻，她捏緊手指，鬼使神差地用帶來的書擋住了臉。

她終於知道見到宇宙最美的美人是什麽樣的感覺了。

……會害羞。

無論是看到公主殿下顛倒眾生的美貌，還是被殿下看進眼裏，心跳都會不由自主加快，緊張的心情像是在狂風暴雨裏追逐著風，危險又刺激。

公主殿下似乎明白她突然擋住臉的原因，眼尾稍微彎了彎，越過她向後走去，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新生聞到了一縷輕輕的柑橘甜香，臉莫名其妙紅了起來，不過還不等她轉頭再多看幾眼，一只寬大修長的手從她眼前閃過，攥住了走在前面的公主殿下。

這只手腕骨突起，手背青筋浮現，看起來像嶙峋的山石，又蓄滿了力量感，輕易就把殿下的手攏在自己的掌心裏。

新生看過去，這個人個子太高，她只瞥見一道鋒利的下頜線。

這就是據說和殿下在一起的Alpha？

占有欲真強。

懷霧挑了個角落裏的位置，帶著小尾巴一同坐下來。

昨晚玩得太晚，早上又要早起，他其實還沒怎麽清醒，起床都是被江行抱起來的。他用空著的手支起下巴，半瞇著眼睛，似笑非笑地問：“你什麽時候松手？”

江行沒有說話，只是握得更緊，身體力行地表明了他不想放開。

懷霧：“你好黏人，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距離產生美’？”

“沒有聽過，”江行墨綠的眼睛看起來單純又善良，“殿下，我才一年級，有很多東西還沒有學到，你要教我嗎？”

“你是高等學院一年級，不是幼兒園一年級。”

江行簡單總結：“差不多，反正都是一年級。”

辛辛苦苦教導過他的老師們聽到這句“差不多”，恐怕都能隔著幾大星系不遠萬裏跑過來罵他。

懷霧錯誤低估了純情Alpha初戀時的黏人程度，被江行這句話堵得一時半會居然想不出應該怎麽回，幹脆撓了撓他的掌心：“那你握緊一點，別讓我跑了。”

江行這回很聽話，扣住他的手指，牢固得像是一把鐐銬，彎了下眼角：“不會。”

公主殿下突然來上綜合課，消息不一會兒就傳了出去，先來禮堂的學生們近水樓臺先看月，喜氣洋洋地挪了位置，在殿下附近坐成了一個包圍圈。

本來沒打算來上課的學生們也沖了過來，只聽其名不見其人的新生們終於親眼看到了公主殿下在學院裏的人氣有多高，距離開課不到三十秒，聞訊趕來的學生差不多把禮堂坐滿了，其中還有大批非機甲系的學生。

上課時間到，負責講課的老師進來，看到人山人海的場面，自己都嚇了一跳：“今天怎麽這麽多人？”

“嗯……”學生們默了默，激情捧場，“當然是因為機甲課有趣！”

“因為老師講得好！”

講課老師見多識廣，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被騙過去，她掃了禮堂一圈，確認了這群學生過來的目的。

整個禮堂都坐滿了，還有幾排人挨著人，唯獨某位學生面前有幾個空位，像是怕擋住他的視線。

“懷霧，”老師笑瞇瞇說，“你也來了呀。”

懷霧是機甲系所有老師最喜歡的學生，當然他也有著被慣壞了的好學生缺點，比如他經常不上早課，更不要說綜合課，現在看到他，老師還是感到了一點點意外。

懷霧點頭，課桌前有一套傳音系統，可以讓學生和老師的聲音如同近在咫尺，他也沒有提高音量，用一貫含著笑意的聲音說：“嗯，來給老師捧場。”

“好的，謝謝懷霧同學。”老師心情愉快地調出了這節課需要用的資料，“這節課，我們來講講戰鬥機甲。”

戰鬥機甲、也就是軍用機甲，脫胎於星際航母，人類剛開始探索太空時物資還不夠充分，所有探索出來的資源都用來建造宜居的星球，星系之間的交通和更耗費資源的躍遷點，自然沒有餘韻去研究機甲，等到大宇宙時代修建出了完整的輪廓，沒有齊心協力的統一奮鬥目標，不甘寂寞的人類開始搞內鬥，機甲也順勢而生。

最開始的機甲格外笨重，只為戰鬥而生，對駕駛員的要求也更多更高，一架機甲需要二十名人類駕駛員。隨著時代更換，機甲也發展到如今井噴的狀態，不光是戰鬥機甲，還有五花八門的民用和表演機甲，不過這些機甲在戰鬥機甲面前，基本就是真槍和玩具槍的區別，沒太多意義。

現如今的機甲已經是一再進化的版本，但依然有許多不足之處，比如說它無法徹底和人類的精神相融，依然需要佩戴只能固定在主控臺上的傳感器，離開主控臺就沒辦法再操控，控制權利只能轉移給智能系統。

如果是固定的交通往來，智能系統處理沒有什麽不方便，但在太空戰場上，誰用智能系統誰死，它只能遵循著已有的邏輯來安排自己的運行方式，並不懂得更多的變通，更不懂人類之間的勾心鬥角。

“如何改變戰鬥機甲已有的操作系統，真正達到人機合一的狀態，一直是宇宙裏最熱門的議題之一。”老師說，“如果有誰能夠做到這件事，那毫無疑問，這個人會成為全宇宙的寶藏。”

學生們關於星際戰爭還是很感興趣的，聽得津津有味：“老師，研究出來會怎樣？”

如果機甲操作系統真的能夠改變，那就意味著不需要特殊艱苦的訓練，普通人的身體素質能不能承受不好說，但正規軍的士兵們一定能人人使用戰鬥機甲，戰爭將會用新的方式書寫。

也會一並滋生出欲望和貪婪。

“會改變世界。”老師想了想，“不過，目前還沒有誰能做到這件事。我想這也是時代的必然，人類在自己毫無所知的狀態下走到某個時代更疊的節點，總會碰到一些無法解決的難題，來證明人類並不是無所不能。”

“當然，那些能夠解決難題的人，都變成了我們歷史書上的英雄。”

一整節課，懷霧都是昏昏欲睡的狀態，直到聽到這句話，他擡起眼睫，註視著投落在墻壁上的巨大光屏。

光屏上正循環播放著一架機甲的組裝和應用過程，這是一架初代戰鬥機甲，是系統休眠狀態下自動播放的視頻，差不多每個機甲系的老師電腦系統都是這樣，仿佛是某種情懷。

懷霧意味不明地彎了下眼睛，他眼尾和唇角彎起的弧度都和平常沒什麽區別，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經心，但江行就是能感覺到，他的心情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麽開心，甚至是截然相反。

江行捏了捏他的手，不明白他情緒變化的原因，也不想追根究底，只想要安慰他。

公主殿下教給他的安慰方式在現在的場合並不適用，他只能通過這種方式隱晦傳達自己的感情。

懷霧“唔”了一聲：“你又捏疼我了。”

江行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把力道放得更輕，他這輩子都沒用過這麽輕的力道去握住什麽東西：“還疼嗎？”

“還是疼，”懷霧輕柔地說，“我要你多哄哄我。”

江行沈思片刻，指腹輕輕揉了揉懷霧的掌心：“不疼了。”

懷霧慢條斯理：“不夠。”

江行思慮的時間更長，他沒有安慰過別人的經歷，目前生命裏僅有的兩次還都用在了這位公主殿下身上。

他在感情方面是全然的空白，而這樣的空白，讓他再多高超的智商也發揮不出來。

他只能在蝴蝶的陷阱裏，一步一步小心試探。

江行佯裝自己是在撿東西，借著桌椅的遮擋，俯身吻了吻他的指尖：“我錯了。”

“還是不夠呀，”懷霧收回手，轉而摸了摸他的頭發，細長的手指插進他的發間，頗為愛憐地沿著額角的輪廓，一路撫摸到江行的唇角，“小狗應該怎麽哄主人呢？”

萬人的禮堂裏，江行脊骨發麻，在這一刻有了某種強烈的體驗。

如同懷霧在迎新晚會上，借著通訊器對他說的那句話。

他好像是在和他光明正大地偷情。

江行微微顫抖著，不顧他們還在上課，一把把懷霧從椅子裏拉下來，拉進自己懷裏。

在許多人的驚呼聲裏，江行攥住傲慢的公主殿下後頸，靠到他的耳邊，冰冷又清晰地吐出一個字：“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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